存其心者，是还未能尽其心者，所以还须要加存的工夫。必定是存养久了，等到无须存而自然无不存的时候，然后可以进而说尽其心。

大概“知天”的“知”字，就如“知州”、“知县”的“知”字一样，知州便是一州的事都是自己的事，知县便是一县的事都是自己的事。知天就是与天合一。而“事天”则如子之事父、臣之事君，还是与天为二。天之所以命于我者，心也，性也，我只要存之而不敢丧失，养之而不敢损害，如同“父母全而生之，子便全而归之”一样。所以我说这是“学知利行，属贤人的事情”。

至于“夭寿不贰”则与存其心者又有差别。存其心者虽未能尽其心，然而一心为善，虽有时或放失，而要特别再加存的工夫。现在说“夭寿不贰”，是说还会因为夭折、长寿的缘故而动摇为善的心念。既然如此，便是为善之心还不能做到专一，尚不可说存，哪有尽其心的说法？如今且能不因夭折、长寿的缘故，动摇为善的心，好比是说夭寿都有定数，自己只要一心为善，修养自身，以等候天命而已，这表示平日里还不知道有天命。

“事天”虽是己与天仍为二，但却已经真知道天命之所在，所以能恭敬奉承而已。若是“修身俟命”的说法，则还不能真正地知道天命之所在，犹有所等候，所以说“立命”。立是指创立的立，如立德、立言、立功、立名之类。凡说“立”者，都是指过去未曾有而如今才开始建立的意思，此如孔子所说“不知命不足以为君子”。所以我说这是“困知勉行，属学者的事情”。

如今把“尽心、知性、知天”看作物格致知，初学者还不能与其心合一，而急切地以圣人“生知安行”的事情来苛求他，这就如捕风捉影一样，叫人茫然不知所措，怎么不会导致“率天下以路”的后果呢？

96/135

朱子所谓『格物』云者，在『即物而穷其理』也。即物穷理，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谓定理者也，是以吾心而求理于事事物物之中，析心与理而为二矣。

夫求理于事事物物者，如求孝之理于其亲之谓也。求孝之理于其亲，则孝之理其果在于吾之心邪？抑果在于亲之身邪？假而果在于亲之身，则亲没之后，吾心遂无孝之理欤？见孺子之入井，必有恻隐之理 。是恻隐之理，果在于孺子之身欤？抑在于吾心之良知欤？其或不可以从之于井欤？其或可以手而援之欤？是皆所谓理也，是果在于孺子之身欤？抑果出于吾心之良知欤？以是例之，万事万物之理，莫不皆然。是可以知析心与理为二之非矣。